来自 话题 2017-03-09 14:26 的文章

半夜砸墙、漏水不管……如何对付“低素质邻居

“恶邻问题”早已有之,现代城市社区的居民更是常常受到困扰

“恶邻”,并不是一个现在才有的问题。三字经里说“昔孟母,择邻处”,虽然传说里并不是邻居有多坏,而是少年孟子容易受到邻居的影响,但也足以说明邻里之间存在龃龉自古以来就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鲁迅曾在日记里多次记载过受邻居困扰,如“数日前患咳……神经衰弱……半夜后邻客以闽音高谈,狺狺如犬相啮,不得安睡。”“夜邻室有闽客大哗。”“邻室又来闽客,至夜半犹大嗥如野犬,出而叱之,少戢。”这个福建口音的邻客被称为“嗥如野犬”,可见鲁迅精神上受到多大困扰。现代人若是长期被邻居噪声困扰,想来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相比起古代,“恶邻问题”在现代变得更严重了。理由很简单,人们的居住密度提高了,一个占地几百米X几百米的现代城市小区,能居住上万人。而且居民往往来自天南海北,习性不同,邻里之间出现龃龉就更加常见。拿北京来说,很多小区就是既有本地“土著”,也有外来的“新北京人”,“土著”过红白喜事的时候往往要大清早放炮,一炮震醒成千上万还在休息的人。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被骚扰的人攻击放炮者素质低不文明,放炮者却说这是习俗,受不了就别来这里住。总而言之,在这个城镇化依然如火如荼的年代,“恶邻问题”进一步凸显。

大抵来说,人们最容易受到“恶邻”困扰的是噪音问题。典型的是装修打孔、砸墙,虽说人们都能理解这方面的需要,但总有人在不恰当的时候施工。至于弹钢琴、打麻将、广场舞、楼上穿皮鞋走来走去引发的噪声,更是司空见惯。其余的问题还包括,养宠物影响他人、车库里乱停车、漏水不管、霸占公共空间等等等等。这些问题在各个小区都有可能出现。

在居委会功能退化的现在,解决问题往往要靠自救,但成效也很难说

通常而言,解决邻居的低素质行为问题,最合适的渠道是找居委会,居委会顾名思义就是干这个的。不过,由于历史和发展的原因,居委会的功能在退化,往往已经无法实行其调解的职能。现在一般是找物业,但很多情况下也是爱搭不理,或者说没有办法解决问题。比如有个深受楼上上夜班邻居困扰的网友就表示,“(邻居)晚上11点多钟回家,回家后高跟鞋、跑动声、拖拉家具声音、说话声、重物掉地上。各种声音一直持续到早上6、7点钟,找物业、房东、租客、110、社区、社区民警,该找的都找了,每次都答应得很干脆,就是没改善。”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只能寻求自救。网上搜索“如何对付恶邻”,能看到一大堆类似的提问,以及网友们分享的各种经验。这些自救的办法,大多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楼上噪音问题来说,就有网友苦心孤诣地研发“反噪音工具”,有“轻型”的——拿旧袜子包裹锤子往天花板上敲;有“重型”的,还要安装钢板。目前已经有淘宝店家售卖更加方便使用的“震楼神器”,把“震楼器”安装在天花板上,一启动,就能让楼上感受到相同的噪音滋味。

传说中的“震楼神器”传说中的“震楼神器”

这种做法是否合适,当然引起了争议,一些律师甚至认为涉嫌违法。但从效果来说,很多实践过的人都说棒。理由就在于让这些“低素质”的邻居了解到给别人造成了怎样的痛苦,他们自然会醒悟过来有所收敛,当然也可能是不得不收敛。自然,这样的做法也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这就取决于每个人如何看待邻里关系,想要怎样的邻里关系。总的说来,还是提倡“先礼后兵”,在实在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可以尝试的自救办法。

但问题在于,靠自救往往也是有心无力。比如装修打孔,很多时候你受到了严重的噪音骚扰,但你甚至都无法定位哪一户在打孔,还谈什么自救?人们还是期望能从根子上解决“恶邻问题”的办法。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可以尝试往三个方向想办法

城市社区邻里关系不佳,很大程度上是“陌生人社会”造成的。急速现代化、城镇化瓦解了原先的熟人社会,人们被打散成一个个原子,只留下家庭这么一个比较强力的单元,人与人之间往往都没什么瓜葛。在这种“陌生人社会”,大多数人都优先讲究利己,邻居会不会受到困扰,的确是放在很后面考虑的。若想要减少邻居之间的“低素质行为”,就要从这方面进行着手。大致来说,有三个可以努力的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重建调解机构。居委会功能退化,有多方面的原因,直观的一点是,居委会大妈可能不太适合解决年轻业主之间的问题。而物业、警察等等进行调解也各有各的问题。但这不意味这个问题就一定没有办法解决,因为这个“调解人”对于“陌生人社会”来说可以算是异常重要。这方面可以参考新加坡,新加坡的调解机构叫做“社区调解中心”,隶属于律政部属下的社区调解组。这中心提供调解服务以帮助解决社会纠纷、人际纠纷、邻里或家庭纠纷。其办法是召开调解会议,这些会议由社区调解中心的调解员主持。这些调解员由各行各业的、不同年龄、种族和职业的、受社会尊敬的志愿者组成。其调解的方针是“架构和解的桥梁”,调解员在调解过程会尽量注意“寻求双赢的解决方案”、“冲突后仍能保持关系”,这就比让人们自行解决往往会出现的“大打出手”、“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要好得多。这也正是调解员存在的意义。在这方面,我国的制度建设还比较空白。

美国的“皮毛法”,能让人们按规则投诉低素质邻居美国的“皮毛法”,能让人们按规则投诉低素质邻居

第二个方向,是仿效美国人设立“皮毛法”。在美国,给他人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带来“伤害、损害和骚扰”的邻里纠纷,被称之为“nuisance”。美国人认为这些小麻烦也必须有相应的法律管辖,此类法律为“皮毛法”(nuisance law),比如“邻里噪音整治法”、“家庭宠物限养法”等等。用“皮毛法”来解决问题这个思路,类似于经济学中,解决“公地悲剧”用到的明确产权。事实上很多邻里之间的低素质行为就类似于“公地悲剧”,一个事情没有人来管,而且大家都不知道该谁来管,所以就乱了套。当人们通过“皮毛法”了解到噪音的界限是怎样,哪些行为明确损害了我的利益,人们在解决纠纷的时候就有规则可依,找警察时,警察也更能够按章办事而不是“和稀泥”。

第三个方向,是在“陌生人社会”的基础上,重建“熟人社会”。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一个历史进程,很多发达国家都是“陌生人社会”,但很多城市社区居民之间,就算是刚认识,也能很快建立起熟悉、信任的关系。毕竟,人生活在社会里,与周围人相熟肯定不是坏事。熟悉之后,解决邻里纠纷肯定也会更加容易。不少人都提到过,在日本,一个人或一个家庭新搬到一个社区,往往会有个老太太主动跟他沟通,告诉他垃圾应该怎么分类,什么东西放哪个垃圾箱里。在中国可能很多人觉得这就是多管闲事,但实际上这种做法是在让新来的人融入社区,了解社会运行的规则,当规则意识、尊重邻里的意识从开始就树立、就深入骨髓之后,还会有那么多“低素质行为”出现吗?中国人要重建“熟人社会”,目前其实有个很好的背景,即微信等新兴社交软件的兴起。比如一个新小区,大家差不多同时搬进来,那就很有可能会通过聊天群来让邻居之间更加熟悉,有什么问题也更好解决——甚至,在对付不晓得哪里来的噪声时,人们也会更有办法,毕竟总有人能够提供更加确凿的线索嘛。

 

“低素质邻居”是个受到普遍关注的现象,解决这个问题,不能仅仅依赖于自救,而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