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话题 2017-01-07 10:29 的文章

要蓝天还是要吃饭?治雾霾不是个选择题

“雾霾恐怖”引发情绪激化

北京一有霾,河北就挨批,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不仅环保部多次批河北治霾不力,北京人也为被河北的污染连累而心生怨气。这样的归因不是没有道理的,以重工业为经济支柱的河北在地理位置上环绕北京,两个月前社科院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河北省是京津冀污染排放的最大传输来源。而“APEC蓝”、“阅兵蓝”的相继出现似乎更佐证了“只要下决心关停河北的污染企业,北京的蓝天重现就不是梦”。在不少人看来,关停污染企业,意味着有一大批工人要失业,河北的经济也会遭损。现在北京人指责起河北来理直气壮,河北人也为此较劲——“北京把污染产业转移到河北,现在又不顾河北人死活的反咬一口”。

以重工业为主的京津冀地区雾霾严重以重工业为主的京津冀地区雾霾严重

两个区域撕裂的论战,事实上是“雾霾恐怖”造成的各方、各阶层的情绪激化。绝大多数生活在北京的家庭,他们想为自己为孩子争取相对更体面的生活,先前付出了很多努力,到最后发现连一口洁净的空气都呼吸不到。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担那些开工厂、烧散煤、排废气的带来的恶果。无视边界飘散来的雾霾,不论北京人做出的任何实质性的努力,看起来都无济于事,威胁无时不在、无处不在。而消除威胁的当务之急就是把污染源统统消灭。

然而,河北也是外来雾霾的受害者,雾霾入侵没有空间边界,人人都难独善其身

关于“APEC蓝”的流传说法是,当时河北千家污染企业停产来保障,效果是显著的。然而事实远不是如此,据澎湃新闻的报道,APEC蓝出现的背后涉及7个省份共17个城市的“空气保障”,机动车单双号限行、停限产污染企业上万家,停工工地两万多个。可能没有人想到,连山东的6个城市也在保障的名单之列。从这点来看,区域联防的大背景下,只关停河北的污染企业可能对“北京蓝”是有用的,但是效果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美好。

APEC蓝背后是7省市的“空气保障”APEC蓝背后是7省市的“空气保障”

其实,河北也是外来雾霾的受害者。社科院气候报告里提到一组数据,2012-2013年,北京市PM2.5的来源中,28%-36%是由区域(京津冀地区)污染传输进京的,河北省石家庄市PM2.5的23%~30%来自区域污染传输,PM10来源中10%-15%由区域外污染传输。能源专家陶光远曾撰文鸣不平,他认为北京和河北谁污染谁更多还不一定,简单的观察是——“河北省是环绕北京的,因此有多少河北的空气进入北京,就有多少北京的空气进入河北。在张家口和承德的空气飘入北京之时,同等量的北京空气也要飞入河北省的廊坊和保定地区。”

具体到京津冀地区的每个人,污染企业的工人、农村烧煤取暖的老农、城市白领等等,不分省市地区,他们全都是雾霾的受害者,只不过有人因深恶痛绝而发声,有人因无知而沉默。相比北京,污染更严重的河北还有太多没有受到关注的声音和角落,比如不久前专题写到过河北“雾霾源头”癌症村无助的老人们。在雾霾侵扰下,治雾霾应该成为一种共识,而且是政府部门必须抱有的观念,而不是被某部分人的利益的左右。

治霾要算经济账,短期要平衡利益,但长期看“要蓝天还是要吃饭”不是零和博弈

治雾霾有成本,在短期看,治霾确实需要利益的平衡。据经济学人报道,实际上河北省从2013年年初开始,已经有关闭了约1.8万家污染工厂,就业和经济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工人要重新找出路,而2014年河北的GDP则也从13年的8.2%跌至6.5%。补充河北的损失,一方面可以通过联防治霾下天津和北京可以为河北提供减排补贴;另一方面也可以敞开门为这些工人提供从事服务业的就业机会,一举两得。

事实上,治霾本就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如果眼光放长远看,治霾并不是零和博弈。比如,即便是全部污染企业停产这种直接也是最极端的方式,按照大致的测算,河北停产的损失和北京因雾霾产生的效率损失,差距并不大,只不过问题在于转移支付怎么给。再比如,2013年国家《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发布后,环保部研究员王金南表示,这份计划“将净拉动我国GDP增长19422亿元,并增加非农就业岗位246万个。”

已经有治霾样本也表明“蓝天和经济”可以实现共赢。以前专题介绍过日本北九州的经验。曾经的北九州也深受“雾霾”影响,在上世纪70年代后北九州开始着手治理环境,采取调整以煤炭为主的能源结构、提高污染物处理技术、进行产业升级淘汰落后产能等方式,效果显著。而统计数据显示,北九州的GDP从1970年的8700亿日元提升到了1990年的3.67万亿日元,增长了四倍以上。

国内也有兰州的例子。经济参考报报道了兰州雾霾治理的样本,曾经的空气重污染城市空气质量逐年改善,并在2015年的巴黎气候变化大会上获得了“今日变革进步奖”。变革启动自上世纪末,“蓝天工程”的内容大体也是减少煤炭用量(煤改电、煤改气),提高脱硫脱硝的技术等,而2015年兰州GDP比2009年翻了一番多。

当然河北要治霾,无外乎还是调整能源结构、提高减排污染物的技术,及时淘汰过剩落后产能等手段,但要避免使用无效政策。

治霾应该减少无效政策的使用

无效的治霾措施,是指根本上没有致力于消除雾霾产生直接因素的措施。

一种以临时措施为代表,这种手段很难对雾霾凑效,一次一次只不过是“猫鼠游戏”的重复和对民众的瞎折腾。比如去年11月,河北石家庄曾紧急启动了“利剑斩污”行动,旨在年底冲刺“完成全年PM2.5浓度下降10%的考核任务”、“确保到年底前不出现AQI(空气质量指数)日均数值500以上的‘爆表’天气。”实施的手段也堪称史上最严,“所有挥发性有机物生产工序全部停产”“未采用清洁燃料的燃煤设施一律停止使用”“主城区实行单双号限”等等,几千家企业因此停限产。然而,行动遭遇尴尬,在监管部门的“严防死守”下企业乖乖停产了,但石家庄还是天天雾霾,空气污染指数几度爆表。

距离任务完成日还有十天,石家庄雾霾再度爆表。图片来源:新华社距离任务完成日还有十天,石家庄雾霾再度爆表。图片来源:新华社

一种以执行不畅通的政策为代表,这些政策看起来很好,但执行效果总难以如愿。比如河北省为了治理“散煤”污染,自2013年开始推广清洁煤,但是却成绩惨淡。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多头管理,造成制度性障碍。环保部门负责推广清洁煤,农业部门负责推广炉具,新型炉具推广不及时或不到位,甚至有些城市农业部门推广的环保炉根本不适合清洁煤的使用。

 

治雾霾不是为了少数人的利益,也并非一日之功。着眼长远,地区性的进行能源结构调整、产业升级等,最终会实现环境和经济的双赢。